Gabriel

【朱白】Sweet dreams chap.8-9 (完结)

怀五夜云:

架空末世ABO,低俗huang暴OOC,白檀红血梗。


感谢大家的评论和阅读,这个故事写完啦!


番外也许会有……


这次就不放TXT了,因为我也没存,需要全文的朋友还是建议AO3直接download EPUB模式电子书,可以在手机上看。


虽说是RPS文,但就一架空,不要上升真人好吧。


有机会下个故事再见。




AO3链接:chap8    chap9




石墨链接:chap8-9


 


图链:1    2    3      4


 


 


 


 


 


 


 



【朱白】Sweet dreams chap.1

天哪太好看了……………………

怀五夜云:

架空文,末日背景,ABO,三观不正,huang暴低俗,OOC。


这篇的ABO有部分私设,不过总体上还是跟普通ABO一样。


更新频率说不好,最近有点懒,但是老规矩,一定是HE。


预定在五章左右吧……其实还有个衍生脑洞,说不定会先写另外一个。


其实写这个我就是为了写白檀红血梗而已XD




chap.1:AO3 (点proceed即可)


              图链



Chochoco:


/
白露沾芙蕖
宇星落君衣
/

把这两天的修图慢慢整理出来。

Chochoco:

想看没有胡子的他抽烟。


靠在走廊上,玩着手中的打火机,戴着金丝边眼镜,缓缓转头看向你。

三分笑意,七分冷情。


巍澜/私货屯粮进行时2018.08.07

maxilla:

其实一直在纠结好的文笔到底是什么样的,今天和两位朋友偶尔聊起,觉得至少应当具备两个条件。


头一条是能够用简单的词句将普通的情节写得令人心动(做不到)。


第二条大概就是真实的沉浸感和代入感吧(特么的我还是做不到,扎心)。




镇魂和巍澜tag底下扫了不少文,有几篇实在心仪,觉得是当之无愧的好文笔,特意记录推荐一下,吹爆吹爆!


(有些热度非常高的好文我就不推荐了哈,反正大家刷tag都能看见了)




《小巍》 @乐园 




《生老病死》 @渌水前后 




《PTSD》 @恋爱脑与乌托邦 (其实这篇是微博看到的不过有小仙女指路就是这位大大了,太意外了也是我从前关注过的大大)




《遇蛇》 @昔昔盐 




反正就是好看!不会说话了,求你们快去看,红心蓝手点起来!


(疯狂想勾搭+不停向后缩嘤嘤嘤)




很多小天使说这几篇你们都看过!


不服气!


下次一定找几篇你们没看过的!哈哈哈




最后欢迎大家给我推文哈!我会找时间去看的:)



【巍澜|律政AU】 顽石 (FIN)

左手边的遥控器x:

宁折不弯检察官巍 x 家里有矿律师澜 


# 又名《中二病也要谈恋爱》 


# 这次没有赵处长但有苏炸天的沈处长


# 从恋人未满到确定关系


# 美剧风 私心加了沈老师抽烟的戏


 


一、


“龙城人民检察院”几个威风凛凛的烫金大字在夕阳下熠熠生辉。匾额正中间巨大的写着“中国监察”的国徽闪着让人眼睛生疼的金红光芒,与不远处在风中招展的国旗相映成趣,展现着政府机关一派伟光正的肃穆庄严。


而在国徽的正下方,一个男人长身而立。内衬的白色衬衫像是他自己的私服,红色格纹的领带一丝不苟。原本就剪裁修身的黑色检察官制服更衬出他肩宽腿长,随时可以拉到摄影棚拍硬照的好身材。


天气尚且不算凉快,虽然太阳快下山了气温依旧偏高,故而他没有披那件一贯被他烫的笔挺的风衣外袍,只拎着他那个用了很多年的黑色公文包,目光沉静地望着远处,似乎在等什么人来。就这样过了大概一刻钟,那个说好要来的人依旧未到,等人的那个却一点也不见焦急,只是静静立着。


殊不知他这样一站,可苦了下班回家以及加班不能回家但是踩着饭点出来觅食的小检察官、书记员们,他们看着这位像门神一样的男人,在走过他身边时用饱含崇敬又小心翼翼的语调问候一句:“沈处好。”


要说这位公诉处的处长,那真是他们龙城检察院的一块宝。名牌大学博士毕业,一进来就从检颪察官做起,业务能力极强,个人作风又朴素端正。没身家没背景,全凭本事连着拿下几个大案子之后,没几年就坐上公诉处第一把交椅。而且据可靠消息,他在领导层极受器重,等过几年院里几位老前辈退休,基本上升个副检察长是没跑的。


最要命的是,这位沈检现在不过三十出头,玉树临风一表人才,前途似锦未来可期——而且单身!


但是,他虽然单身,却似乎并没有改变这个状态的打算,对身边各色狂蜂浪蝶以及说媒拉纤的领导、领导夫人均以礼貌又疏离的态度打发。于是,这样一个庭上凌厉刚正,庭下温和疏离的高冷花美男就成为整个龙城检察院所有少女和所有家里有个把少女的同志们可遇不可求的一个梦。


而此刻,这位大家心中的高冷花美男却在看见路口由远及近的一辆骚包至极的红色越野车时,露出了一个如三月春花般又甜又暖的笑。


赵云澜半倚在引擎盖上有些烦躁地抽着烟,衬衫领口敞着三颗扣,露出半截精致的锁骨,皱巴巴的领带和西装外套早就已经被他丢在后座上,西裤还算挺阔,皮鞋却是灰扑扑的。


不修边幅,却依旧惹眼。


他仰头看着不远处那个体面漂亮得不像话的男人一步步从检察院多得烦人的楼梯上从容而下,看着他低垂的眉目和恬淡的笑容,觉得刚刚在律所里憋的一肚子火霎时间消弥在空气中。


在人走到跟前之前,赵云澜迅速捻灭烟头,向那个人挥了挥手,笑道:“不好意思啊了沈检,我迟到了。”


 


二、


“我是真的想不通,这种糊涂蛋竟然好意思去学法。”


越野车在赵大律师神乎其技的驾驶技术操控下在下班高峰期堵成浆糊的立交桥上猫突狗进,见缝插针,可依旧很快被彻底堵死。 


“他m……”很暴躁地砸了一下方向盘,一句脏话飙了一半,在余光扫到身旁那个脊背笔直、一身正气的身影后硬生生憋了回去:“他们!欸对我是说,他们开车技术真差,嘿嘿。”


沈巍抿唇笑了笑,很贴心地没有拆穿,只是继续刚刚的话题:“你今天就是被那个实习生给耽误了?”


赵云澜成功被分散注意力,答道:“可不是嘛。名字挺霸气,国家五星级景点——还长城,哼。我看叫‘断桥’还差不多,整一个脑残,就他那个交流水平还不如我们家大庆。说是跟着我做律助,结果我真的搞不清楚谁是谁的律助。今天一天除了上下班刷卡就没干一件正事儿,净跟在我屁颪股后头添乱,要不是我发现得早,他就敢帮我把那个翻过三次供的故意伤人案给接下来了,他当他是圣母吗?要不是他二舅是我们所的股东,我真的会以为这是咱对头特地安排进来给我添堵的。”


赵云澜一口气不带喘地抱怨了一大通,总算是平了胸中一口恶气,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说道:“我这人挺负能量的吧。”


沈巍一直听得很认真,冷不防见赵云澜开始自我反省,有些意外地转头与他对视,下意识就拿出了面对上颪访老百姓时的诚恳态度:“不会啊,我觉得干咱们这一行还能像你这样有不开心就说出来,难能可贵,很好。”说完就被赵云澜一脸被雷劈的表情逗笑了,心念一动,又再补了一道雷:“我觉得挺可爱的。”


一句“可爱”彻底让赵云澜没了脾气,连怒路症都不治而愈,接下来一路都乐呵呵地冒着泡。


原本半个小时的车程硬是开了一个多小时才到,但是车里气氛意外的好。车载广播被赵云澜调得很轻。里面是一些舒缓的钢琴曲,很难想象像他这样的人竟然会在开车时听巴赫和莫扎特。刚上车时沈巍看见赵云澜在车载广播里一阵乱找,越过一堆电音摇滚才在最底部找到这么一个歌单,大概是特地放给他听的。


他们断断续续地交谈,大多是赵云澜起的头,说些工作上的事,也谈谈生活里的琐事,比如赵云澜家那只明显超重的猫大爷。


虽然很早以前就知道彼此,但两人从未交过手,私下里也一直不算熟。


直到莫名其妙做了对门邻居后才多了些接触。这一接触,两个人都觉得自己之前可能对对方有些误解——赵云澜发现这个看似不近人情一心想要往上爬的伪君子沈巍其实是一个会为了受害者家属一封感谢信而红了耳朵的,真正善良且正直的人;而沈巍则发现这个看似手段狡诈私生活混乱的二世祖赵云澜其实是一个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却还总做着拯救世界超人梦的大龄儿童。


 


三、


到饭店时天已经全黑。


虽然这两个人住对门,但由于两人赵云澜上班的明鉴律师事务所和龙城人民检察院并不顺路,像这样由一方接另一方下班还是第一次。


之所以会有这一次,还是因为一个月前的那件事。


那时作为检委会委员,沈巍在配合反贪局查一个检察院德高望重的老领导的受贿渎职案。虽然各项证据确凿,可是那位老领导却怎么都不肯认罪,坚称自己是被诬陷的。那位老人可以说是沈巍入职以后的老师,一向清廉公允,如今都快退休的年纪被爆出贪污受贿,一下子病倒。


那时沈巍说什么也不相信那位老人真的会做出这样的事,可偏偏拗不过证据确凿,初审判决书都下来了,只能一个人孤胆英雄似的继续调查。好在沈巍的确没有信错人,在调查中他发现这件事的幕后黑手是龙城一家私企。这家私企因为违规生产的问题一年前险些被那位老先生搞垮。结果那个公司一把手非但没有就此从良,反而勾结了院里几位新生代中层骨干丧心病狂地想要给检察院洗洗牌。


这件事牵连甚广,沈巍以一人之力简直是蚍蜉撼树,于是他一边向检察院里其他几位刚正不阿的老领导求援一边抓紧收集证据。就是在这个过程中,赵云澜他们事务所作为那家公司的法律顾问单位之一竟然中途倒戈,向检察院提供了一些关键性的线索,帮助检方一举拿下那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脑残公司,也顺势对检颪察院内部做了一次清洗。


也是在事后,从那位老领导口中,沈巍才知道,明鉴所之所以会莫名其妙倒戈,是因为明鉴所的大老板、律界大亨赵心慈的儿子赵云澜中二病发作,不管三七二十一干出这种极度违反商业道德的“蠢事”。


听说为了这事赵心慈气得直接夺走了赵云澜在明鉴所的全部股份,把他从一个二世祖贬为可怜的打工仔。


沈巍听说这件事的时候有些好笑又有些感动,这个赵云澜明明是个手段诡异长袖善舞的老油条,作为为数不多家里有背景还去打最吃力不讨好的刑事诉颪讼的律师,他的水平是有目共睹的。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会在大是大非面前挺身而出,宁愿损坏己方的利益也不愿干丧尽天良的事情。


这样的赵云澜,有些傻,却很可爱。


于是,在沈巍按照老领导的意思登门拜谢时,坐在他对面的茶几上的赵云澜很无所谓地接受了他的感谢,而后笑着低声问:“那沈检,你打算怎么报答我?”


“怎……怎么报答,由你决定吧。”当时的沈巍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竟然没来由地有些紧张。


赵云澜两手撑在身侧,扫视一眼自己的狗窝,叹气:“你看我这家,都被大庆糟蹋成什么样了……”眼神疯狂暗示。


于是,原本以为只会收获一次性家政服务的赵云澜惊奇地发现,沈·田螺姑娘·巍不辞辛苦,只要能在繁忙的工作中抽出点时间,就会来替他收拾一下家里,有时两人都闲,还会做几道可口小菜一起吃个晚饭。这间或的交流竟让两个看上去截然不同的人产生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次数多了,赵云澜干脆在门口的小花盆下留了一把家钥匙,免得沈巍总是得迁就他的时间。但是沈巍却还是只挑赵云澜在的时候才会上门,也许是出于某种清高的坚持,也许只是单纯想多见见赵云澜。


在这一个多月里,赵云澜被各色人等问了同样一个问题:“赵律,最近气色特别好啊,是不是又谈恋爱了?”


于是后知后觉地赵云澜这才发现,近段时间在沈检的悉心照料下,自己这朵祖国的野玫瑰竟然有了逆生长的趋势!饶是赵云澜脸皮比城墙后也觉得不好意思了,前几天借着沈巍又赢了一个案子的由头,准备请他吃一顿好的。


当时的沈巍正坐在他床沿一脸认真地替赵云澜的袜子们排队。


他低头想了想,倒也没有拒绝。


 


四、


因为沈巍再三说不需要太隆重,所以饭店选的是龙城一家新开的火锅店。店里人不算太多,环境很好,菜品干净而实惠,的确不像赵云澜泡妞时一掷千金的风格,而是友人之间一次随意又惬意的小聚。


关于沈巍不太吃辣也不喝酒这件事,赵云澜倒是早有心理准备。故而来之前就预定了鸳鸯锅。赵云澜还要了两瓶啤酒,也不像大多数会来事儿的一样逼着沈巍陪他喝,一个人照样喝得开心。


两人还是和之前一样,话不多,却也不沉默。


赵云澜偶尔会给沈巍烫一点东西,都是沈巍喜欢吃的,不经意流露出的细心意外地让人舒服。


“前几天判决书下来了,十年。”判得很重,对于那个坏事做尽还不思悔改的公司老总来说,也算罪有应得。


沈巍说得模糊,可赵云澜还是一下子明白了他在说谁。自一个月前那次登门拜谢之后,两个人都没有再提起过那件事。此刻沈巍忽然说起,赵云澜先是一愣,随后很放肆地扬了扬眉,说道:“好啊,沈巍和赵云澜两位清洁小卫士干得漂亮,又为社会除去一点垃圾渣滓。”


沈巍笑了,张了张口,大概想说“幼稚”,可最终还是没有,甚至还很配合地拍了拍手。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们之间有一种默契,从来不会评价对方的工作。


从某种意义上说,检察官和律师是站在对立面的,但他们从不会对对方抱有敌意。因为他们都清楚,这个世界绝不是非黑即白的,没有任何位置可以代表绝对的善或者恶,一个人,只要能守住最重要的东西,就不会轻易被他所站立的位置决定。


 


吃完饭两人直接回了家。


赵云澜在把钥匙插入锁孔的时候听见背后沈巍低沉的声音响起:“赵云澜,你今天不开心,不只是因为那个不懂事的实习生吧?”


他叫他的名字,那就与公事无关,只是朋友间的一点担心和关切。


“原来想过几天再和你说的,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一直以为自己把情绪藏得很好的赵云澜这才想起自己面对的可是目光锐利堪比X光的沈大处长。


有点无奈又有点尴尬地揉揉鼻子,赵云澜斟酌着开口:“我爸说要给我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他一个特要好的朋友,儿子犯了点事儿,叫我帮忙。这回我实在推不了,咱们俩可能要做对手了。”


沈巍垂眸回忆了一下最近自己手头上的案子,想起了这么一宗,随即皱起了眉头看着赵云澜,半晌也没说出一句话来。


那是一宗发生在某声色会所内的强颪奸杀人案,死者是个很漂亮的女大学生,因为家里条件差而在此打工陪酒。而嫌疑人,则是龙城一个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商业大佬的小儿子。


发现尸体的时候,那个女孩浑身赤颪裸,被折磨得不成人形,腹部九处刀伤,又深又狠厉。沈巍记得案发现场的照片里,那个女孩睁大双眼,惊恐而绝望。


案子原本是很简单的,警方勘查组在现场找到了一把带着死者血迹和嫌疑人指纹的水果刀,可偏偏死者死因有些蹊跷,存在疑点,而嫌疑人又死不认罪。他们家动用了各种关系,只让他在看守所呆了一天就被弄了出去。


这位嫌疑人的履历实在称得上精彩,背着涉嫌故意伤人、涉嫌纵火、涉嫌吸毒等各自乱七八糟一大堆指控,可是都停留在指控阶段,没有一条能够坐实。警方虽然恨他恨得牙痒痒,却也不得不承认:的确玩不过。


他有罪,大家心知肚明。


所以现在,赵云澜这样说,便是在表明立场了。他是一名合格的刑辩律师,且不论他想不想接这个案子,既然无可奈何接了,就必然会竭尽全力。


律师的职责是为自己的委托人做无罪推定,并且信任他的委托人。赵云澜必定会尽量摒除全部的私人感情,竭尽全力帮助那个小公子脱罪。


沈巍看着背靠着门,将自己藏在阴影里的赵云澜,看他难得地露出有些忧愁的表情,心中竟无一丝革命友谊遭受背叛的愤怒,反倒觉得有些怜惜。


赵云澜轻声说道:“干这一行也这么多年了,从来不相信什么真善美。但是……”他突然停下,绝对再这样说下去很有一点为自己洗白的嫌疑,于是只是摇摇头,说道:“没什么。”


那个原本骚包又潇洒的青年此时垂头丧气地缩在角落里,一副落拓模样。


沈巍陪他面对面站了一会,蓦地笑了,这是他今天第二次,露出那种三月春花般又甜又暖还带着些一往无前的孩子气的笑容了。


他走到赵云澜面前,隔得那么近,呼吸彼此错综,却不觉暧昧。他深深地注视着赵云澜那双深邃的眸子,笃定地说着只有少年热血漫里才会出现的台词:“赵律,这次你尽管放开干,做好你该做的就行。至于维护正义,交给我就好了。”


 


那天夜里赵云澜睡得很晚,他熄了灯坐在窗前,怀里是已经睡熟的大庆。他轻轻抚摸着肥猫油光水滑的皮毛,看着楼下一点点熄灭的万家灯火,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全是那个人进门前的最后一句话。那时的他长睫低垂,浑身上下还是那股端方君子气,在昏暗的走廊灯光下,却好似光芒万丈。


借用那个人的话评价他自己——这些话完全不像是干这行的人会说的,但是很可爱。


很久违的,赵云澜那颗久历花丛千锤百炼的老心,不多不少地悸动了一下。


 


五、


那个晚上之后,赵云澜和沈巍就再没有碰过面。连着一个星期,沈巍都没有敲响过赵云澜的家门,这直接导致了赵云澜家里一人一猫对走廊上声音的敏感度直线提高。有时听见一点声响,大庆就会很开心地跑去挠门,而当赵云澜兴冲冲跑去开门时,才发现不过是别家孩子在敲门自家大门。


只有几次深夜,赵云澜早已经睡下,才听见对面轻微的开门关门声。他有点担心,几次想要去敲个门,或是打个电话,问问沈巍近日可好,可思来想去还是作罢了——此时的他,似乎实在没有立场去做这样的事。


沈巍近日的确忙得焦头烂额。


除了赵云澜手上的那个强颪奸杀人案和一堆小案子,还在翻一桩十二年前误判的旧案,每天就是和各色人等死磕,然后领着手下一批人夜夜奋战。


最让他头疼的还是那个强颪奸杀人案。


原本看似很简单的案件,仔细梳理之后却发现有一处怎么都捋不通,虽然整理出了很多对嫌疑人不利的证据,可总是有一些诡异之处,让检方没法将罪名彻底坐实。整个案件似乎遗漏了一样极为关键的东西,而就是那样东西,为嫌疑人提供了一个逃脱法网的豁口。这个豁口并不大,普通人可能根本无法抓住。


但现在,沈巍的对手是赵云澜。


这个问题迟迟无法解决,他们也只能看着开庭日期一点点逼近而无计可施。


这一次,胜利女神似乎不再偏爱善的那一方。


 


至于赵云澜,就相对轻松了。


虽然手上也同时跟着好几个案子,但毕竟算是个小老板,手下有秘书有助理,还有一堆食物链底层的小律师供他差遣,某“二世祖黑律师”的日子表面上看起来还是十足光鲜的。


顺带一提,近几日赵云澜发现,那个他嫌弃得恨不得人道毁灭的郭长城小同志虽然见人时怂的一批,但干起文书工作却意外地细致,写的申诉状自带一股悲天悯人的大爱气息,简直见者流泪闻者伤心,煽动力十足。


此期间,他和他的当事人——那个犯了事的小公子祁柯见了几次面。


那是一个高高瘦瘦的小年轻,二十一岁,在本市一所还算不错的大学念书。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没有夸张的发型和衣着,排除重得可怕黑眼圈和一下巴胡茬,长得竟然人模狗样儿挺清秀。


第一次见面赵心慈和祁柯的爹都在场,几个人吃了一顿排场很大的晚饭。那个小子只在看守所蹲了一个晚上就被捞了出来,全程带着个鸭舌帽,从头到尾表现得很安静,可偶尔抬头与赵云澜对视时眼中的阴郁和暴戾根本无法掩藏。


赵云澜对委托人永远是一个态度——我不管你到底有没有苦衷。我只要你把所有可能对你不利的东西全都告诉我,一个细节都别藏,那我作为你的律师,也一定会竭尽全力。


祁柯对赵云澜印象不坏,私底下对自己那晚上做的事供认不讳。在说到他那晚虐杀那个陪酒女孩的一些细节时,赵云澜清楚地看见他眼中闪着野兽般嗜血而毫无理智的光芒,让人胆寒。


祁柯说过一句话,让赵云澜记了很久很久。


那时的祁柯似乎喝了点酒,比平时更加放肆一些,像是借酒装疯一样凑在赵云澜耳边对他说:“澜哥,我真的特别感谢你。说到底,要是没你们这些人护着,我们这样的人,也没法玩得那么尽兴啊。”


当时的赵云澜透支了下辈子和下下辈子作为律师的职业道德,才没把那个畜生的鼻梁骨打断。


明日开庭,赵云澜最后一次和祁柯交代了一遍口径,最后再和他模拟了一次庭审的讯问环节。在他走后又把所有可能的线索证据以及己方的应对策略在脑海里第无数次过了一遍,整个人像没了骨头似的瘫在办公室的沙发里,捧着秘书祝红小姐细心为他手磨的咖啡小口抿着,眉头越皱越紧。


明明加奶加糖,为什么还是这么苦?


 


六、


“对对对对不起!我走路不小心,没撞伤您吧?”


龙城人民法院里,楚恕之拍了拍检查制服上的灰,看着那个蹲在地上帮他捡资料的小蘑菇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要不是他佩戴了证件,楚恕之真的怀疑这是一个偷偷穿了爸爸西装混进来的高中生。


楚恕之看着那人磨磨蹭蹭,蹲下身想要自来,接到手上才发现这个小蘑菇头竟然已经帮他把刚才完全打乱的资料按照页码又排好了。


他不禁又瞟了一眼证件,对对面那个已经羞愧到无地自容的小朋友说:“明鉴所的?是跟曲佳佳的案子吗?”曲佳佳就是那个死去的陪酒小姐的名字。


郭长城完全不懂什么叫做面对检察官要虚虚实实,非常诚实地点点头。


就见那个高大的检察官挑了挑嘴角,有点戏谑又似乎没什么恶意地朝他笑了笑,转身而去,抛下一句:“那等会儿庭上见吧,小鬼。”


 


法院里的两个人完成了生命中的第一场偶遇,而法院外的沈巍却在人为地创造一次相遇。


他在等赵云澜。


几日不见,沈处长还是一如既往地不怕人看,如松般静立在龙城法院匾额上国徽的正下方,看着那个一身昂贵的修身西装外罩长风衣,俊美无俦的男人带着淡淡的、胜券在握的笑容如闲庭信步般像他走来,从裤兜里抽出右手和他简单一握。


“早啊,沈检。”


“早啊,赵律。”


明明只是简单的问好,可路过的人却觉得那边的温度似乎要比别处低上几度。


狭路相逢剑拔弩张的戏码,赵云澜和沈巍都演过不少,可这次,沈巍却不太入戏。


他看着这个几天前还是一副吊儿郎当模样的人如今把自己打扮的和时装模特一样闪着光出现在自己面前,一时间竟忘记自己原本想说的话。


倒是赵云澜先打破沉默,指着不远处从一辆豪车上走下的年轻男孩,说道:“喏,那位就是我的委托人。”边说边向正盯着他们看的祁柯点点头。


“嗯,见过的。”沈巍应了一声,总算回过神,下意识地按照工作经验放狠话:“作为人民检察官,无论被告有什么样的身份背景,只要有罪,都必然会被绳之以法。”


这边赵云澜也依着工作经验自动回复:“这些漂亮话,等到沈检你们赢了再说也不迟。”


祁柯走到近前,正好就听见赵云澜的这句话,对着沈巍极为嚣张地挑挑眉毛,用食指指着沈巍的面门道:“这位检颪察官先生,像你这样长得这么漂亮的人,一定要学会保护好自己哦,这个世上坏人可是很多的。”


话出口的那一瞬间,赵云澜周身的气场一下子变了,他一把拽下祁柯的手腕把人拉到自己身后,回头斜睨一眼祁柯,那种压迫力叫一贯无法无天的祁柯都吓得噤了声。


赵云澜开口,凌厉而森冷:“管好你的嘴巴。”说完与沈巍简单点点头,便把还在小声辩解抱怨着的祁柯拉走了。


就在他与沈巍错身而过彼此对视的那短暂的几分之一秒,赵云澜的眼神又已恢复到从前那般明亮如星清澈如泉,再不见一丝狠辣。


一阵风来,把尚留在原地的沈巍轻得如同呓语般的话不偏不倚送入了赵云澜耳中。


“上次的话,还算数的。”


赵云澜低头,在祁柯看不见的角度勾起嘴角。


那是自然,我可等着呢。


 


七、


法槌落下,年长的法官宣布开庭。


整个法庭内人不多,除了公颪诉方和辩护方之外,旁听席几乎是空的。祁柯那个日理万机的父亲并没有为了在他心中必然胜利的一场审判而抽出时间,只有一个年轻男孩陪着一对憔悴的老夫妻——那是死者曲佳佳的男朋友和父母。


沈巍朗声念着公诉书,字字铿锵。


“经查明,犯罪嫌疑人祁柯在X月X日晚,于龙城西郊XXX会所XXX包厢内对被害人曲佳佳实施强颪奸,并用会所内部的水果刀将其杀害。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造成了极其恶劣的社会影响。应当以故意杀人罪、强颪奸罪,追究被告人祁柯的刑事责任。”


……


“此致,龙城人民检察院,敬礼。检察员:沈巍。”


接下来是证据的罗列,曲佳佳的尸检报告,其体内提取到的DNA样本与祁柯DNA样本的比对结果、案发现场水果刀上的指纹、会所当天的监控录像、祁柯信用卡的消费记录……每一个证据都像一块巨石,狠狠砸向那个高挑瘦削的年轻人,可他却只是漠然地听着,仿佛这一切都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从头到尾,坐在被告席上的祁柯都带着冷笑,沈巍话音刚落,不等审判长发话,就很不耐烦地举起手问道:“我有冤,可以申吗?”


一句话使得场内寂静。


“我承认那天我的确去了那家会所。但是我没有强颪奸她,我们是你情我愿地发生的关系。你说的那些瘀痕啊撕裂伤啊,也就是一点情趣嘛,我们都玩的很开心啊,到底是不是强颪奸难道不应该问当事人吗?”不知祁柯想到了什么,竟把自己逗笑了。


“打完一炮之后我出去抽了一根烟,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她死了。我当时喝的有点大,脑子不清楚,我之前一直都想知道,捅人是什么感觉,反正她已经死了,也不会再造成什么伤害了,就捅了几刀呗。”


祁柯耸耸肩,残忍地微笑着,用赤裸裸的挑衅眼神看了一眼沈巍:“我咨询过我的律师了,我这最多是个侮辱尸体罪,你们随随便便就诬告我杀人,是欺负我是老实人吗?”


“还有啊,刚刚那位冤枉人的检察官先生。”祁柯说得兴起,声音不知不觉提高了一点,朝着沈巍道:“你说这件事造成了极其恶劣的社会影响。那是那些媒体利用现在人的仇富心瞎炒作。”他回身指着旁听席的曲佳佳家属:“他们随意听信那家人编的瞎话,严重侵犯了我的名誉。那家人不就是想要敲诈我嘛,我的律师已经帮我起诉他们和媒体了,我全程都是受害人啊。”


旁听席里曲佳佳的父亲拼命扯住红着眼睛几乎想要冲上去揍人的曲佳佳男友,而她的母亲哭得几乎要昏过去,却还是死死捂着嘴巴,不肯发出一点声音。


原本的故意杀人被说成侮辱尸体,而寻求媒体帮助的受害人家属反倒成了利欲熏心的诬告者。


这一招“佛跳墙”用得阴损至极,却又漂亮得无可挑剔。


对比公颪诉方尚且保持冷静的沈巍和楚恕之二人,辩护方的几个人可以说表现得非常微妙。


第一次听审尚且没见过世面的郭长城小同志目中含泪,恨不得把“义愤填膺”四个大字写在脸上,叫人怀疑这个人是不是坐错了地方。而在郭长城身旁,那个真正的“幕后主使”,也丝毫不像祁柯那样趾高气昂,只是平静而淡漠地看着自己手把手调教出来的人渣,不知道在想什么。


等到沈巍那边结束了对祁柯的询问,便轮到赵云澜上场。


他首先提供了一份曲佳佳尸体的毒检报告。


“报告显示死者曲佳佳体内海|洛|因含量严重超标,已经达到致死量,也就是说,我们可以推断,在我的当事人出去抽烟的这段时间里,曲佳佳对自己注射了过量毒颪品而死。我咨询过法医,因为死亡时间过短,所以我的当事人在对尸体进行侮辱行为时留下的伤口很有可能会被误判为致命伤。”


他顿了顿,攻击检方:“同样是尸检报告,公诉方只提供了死者部分报告而刻意隐瞒其他重要证据,是误导审判、妨碍司法公正的行为。在此提出抗议。”


沈巍对此不置可否,反倒是祁柯在被告席上用手拍着护栏放声大笑。


看见审判长点点头表示知道了,赵云澜继续道:“无意冒犯。但我们都知道,曲佳佳之所以会做陪酒女郎就是为了钱。那么,面对我这位不是一般富有的当事人,她自愿与之发生性关系,并在我的当事人离开后吸毒而死,并没有任何可疑之处。这样的事情固然是一个悲剧,但是作为成年人,他们也必须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我的当事人会为他一时冲动侮辱尸体负责,而死者曲佳佳,也该为她因为金钱出卖肉体,以及,过量吸毒导致死亡负责。”


赵云澜把辩护词演绎地得如同古希腊统治者的演说般流畅又昂扬,尽管他的观众只有寥寥几个,而且其中似乎只有一位支持者。


“总而言之,我的当事人完全没有故意杀人的犯罪动机和主观恶性,恳请各位审判员体谅一个娇生惯养,被血腥暴力游戏洗脑而一时冲动侮辱尸体的年轻人。”


这就是沈巍这一个星期来都在想办法弥补的那个豁口——尽管看上去那么荒唐,却又让人无力反驳。果不其然,这个豁口被赵云澜找到了。


是非被拨弄,黑白被颠倒。


可公诉席上的人,却似乎只能眼睁睁看着这样的事发而全无对策。


沈巍和楚恕之低声商量了几句,向审判长请求休庭。


法槌再次落下,休庭。


 


法庭外,沈巍和楚恕之站在一起低声讨论着什么,过了一会楚恕之便走到曲佳佳家属面前和他们低声交谈。那两个人都是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的性格,所以从表情上并不能看出他们对接下来近乎无望的审判有什么打算。


赵云澜对自己此刻“黑律师”的形象心知肚明,故而只是窝在离他们很远走廊尽头,开着窗抽烟,头埋得很低,把眼里莫测的情绪掩藏。


忽然,一双黑色皮鞋闯入赵云澜的视线,他有些茫然地抬头,正对上沈巍温润的眼神,隔着一层镜片,依旧包容且柔和。


完全没料到沈巍会过来的赵云澜脑子一片空白,想要问一句“等会你有把握吗”,却又觉得这样实在伪善。一时如簧巧舌也找不到了,只是愣愣看着沈巍。


“还有烟吗?”沈巍开口。


赵云澜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啊?”他像个傻子一样胡乱地在自己的所有口袋乱拍乱摸一气,然后木木地回道:“没了,最后一根。你,你不是不抽烟的吗?”


沈巍笑了笑,也不回答,径自伸出手把赵云澜虚虚叼在嘴里的半支烟摘下,深深吸了一口,在肺里转了一圈,缓缓吐出。


赵云澜的脑子里瞬间炸开了花,根本反应不过来这个与自己近在咫尺的男人究竟在做什么。他只是呆呆看着沈巍将那半支烟一点点抽完,随后有些不好意思地朝他一笑,说了一句“见笑了”便转身离开。


直到再次开庭,赵云澜的脑子里还在循环播放刚刚沈巍抽烟的样子。那个人穿着一丝不苟的检查制服,用修长的手指夹着那半支从他嘴里夺过去的烟,薄唇轻启,娴熟的吞云吐雾。他的目光在烟雾里不甚清晰,便染上一丝仿佛是赵云澜臆想出来的疲惫和诱惑。


赵云澜一边往法庭走一边稍微松了松领带,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心里只有一个荒唐念头——刚刚,那个一贯不苟言笑、优雅而禁欲的沈检,是在勾引我吗?!


 


八、


再次开庭。祁柯依旧是一副事不关己的得意模样,沈巍和楚恕之依旧冷静,郭长城依旧悲愤,赵云澜依旧……哦不,赵云澜像忽然抽了风一样莫名其妙笑得如沐春风。


但情绪变化最明显的是旁听席的三人。不知道刚刚楚恕之和他们说了什么,那三个人此刻都恢复了平静,眼中除了一直未变的怒火,还多了一些名为坚毅的情绪。


沈巍作为公诉方开始新一轮质询。他缓缓起身,步伐里有些沉重的疲惫。


“祁柯,你说你们结束性颪行颪为之后你出去抽了根烟,请问你去了哪里?”


“天台。”


“大概什么时候去的?”


“十点多吧,记不太清了。”


“你在天台停留了多久?”沈巍问话时的语速刻意加快,不给祁柯任何思考时间,却还是不显得咄咄逼人。


“半个多小时吧。”祁柯按照之间安排好的那样回答。


“会所走廊监控在你说的时间段里一共只拍到两次你的身影,进入包厢和出包厢,并没有第三第四次出入,你怎么解释?”


“天台又没有监控,而且走廊监控总有死角吧,可能刚好没拍到呢,我怎么清楚。”


“好,我们对你是如何两次完美避过监控出入这件事暂且存疑。”沈巍并不与他纠缠,继续问道:“你说你回来时就看见曲佳佳已经身亡,所以在此之前你并不知道她是因为毒颪品吸食过量身亡的是吗?”


“是啊。”祁柯不耐烦地拖长了尾调。


“那也就是说,你认为,毒颪品是曲佳佳在你离开的那段时间里自己注射的,和你没有任何关系是吗?”


“是。就算是他杀也和我无关。”


“你怎么能确定当时曲佳佳的确身亡,而不是暂时晕厥急需抢救的状态呢?”


“我……我摸过她的脉搏。”


“法颪医鉴定,注射毒颪品和被刀刺的时间先后难以确定,也就是说,哪怕你在用刀捅时她的确已经身亡,可依旧是一具温热的、尚且带着生命力的身体,对吗?”


祁柯愣住了,尽管在此之前赵云澜已经给他模拟过很多次这样的询问环节,可面对这个思路极度清晰,每一句话似乎都带着陷阱的检察官,他还是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听到这里,辩护席上我赵云澜总算收起了之前的智障表情,低笑一声,开口维护自己的委托人:“反对。公诉人缺乏证据,是诱导性发问。”


“那好,我们换一个问题。”沈巍向审判长点头致意,转而又抛出一个凌厉的问题:“在罪案现场并没有发现给曲佳佳注射毒颪品的针管。由于有大量证词表明曲佳佳并无吸毒史,那么我们可以做一个假设:假设曲佳佳是在你不在的这个期间,被另一个人注射毒颪品杀害的,而后那个嫌疑人也许是出于严谨,或者他本身就是个吸毒者,而下意识将针管带走。而你,在从天台抽烟回来之后看见死者,非但不第一时间报警,反而决定用包厢里的水果刀再一次伤害生死未卜的曲佳佳,是这样吗?”


“我都说了我当时喝懵了,做的事有点过激,但是她当时绝对已经死了。”


“好,也就是说,假设有这么一个嫌疑人,那么只要我们找到那个既带着曲佳佳DNA样本,有带着嫌疑人指纹的针管,就可以找出真正的凶手了,是这样吗?”


祁柯有些慌乱,但很快想起之前赵云澜的吩咐,镇定下来,没有正面回答:“这个得问警颪察,我怎么知道。”


沈巍舒了一口气,转身不再理会祁柯,对审判长朗声说出整个庭审最最关键的一句话:“我问完了。公颪诉方请求补充出示物证。”


猎物已经入笼,陷阱开始合拢。


“准许。”


楚恕之应声上前,物证袋里赫然是一个闪着银光的针管。


“这是案发一日后,警方收到匿名举报,举报人沉会所负责人马某窝藏颪毒颪品。经警方突击检查,在他的住所中找到的、尚未来得及销毁的物证。经鉴定,针管内有残留的海|洛|因,针头上面带有曲佳佳的血迹。并且,整个针管布满了被告人祁柯的指纹。经审讯,马某承认帮助祁柯销毁证据的犯罪事实,这是他的证词。”


在朗读证词的时候,沈巍笑了,这是自开庭以来他的脸上首次露出的轻松神色。


“结合所有证据,我们有理由相信:祁柯当晚在强颪奸曲佳佳后给她注射了大量毒颪品,又用刀多次伤害曲佳佳,致其死亡。而马某受祁柯之托赶在警方到场前清理现场,但只发现了针管,却遗漏了掉落在沙发底下的水果刀。”


他顿了顿,做最后的总结陈词:“故而,公颪诉方认为,祁柯故意杀人、强颪奸罪名确凿无疑。”


法槌再次敲击底座方木,一声惊雷,把原本盛气凌人的二世祖彻底打回原形,他不顾法警的阻拦,疯了似的向赵云澜冲去,咆哮道:“你说过会帮我的,你说我不用死的!你这个垃圾,骗子!我要杀了你!”


一旁的赵云澜只是冷冷地看着那条疯狗被法警拖下去,抱着双臂未发一言。


曲佳佳的家人依旧悲伤哭泣,在沈巍的陪伴下缓缓走出法庭,这样的审判无疑是将他们还没来得及愈合的伤口重新撕开,可至少,杀人者偿命,已死者安息。


 


九、


究竟为什么要做律师,又为什么要蹚刑事诉讼这浑水。


这个问题赵云澜自己也不太清楚?


为了遂他爸的愿,继承他的衣钵?


为了体会刑辩起死回生颠倒黑白的掌控感?


为了追寻自幼便在寻找的正义。


为了拯救世界。


自己想想都觉得可笑。可是纵观自己这几年的律师生涯,胜率漂亮还是其次,最让他骄傲的是,他赵云澜再怎么长袖善舞诡计多端,但从来没有越过界。


他不能保证自己的当事人全都是真正无辜的——那是老天爷的事,疏而不漏的是天网。但是他至少能做到,从不通过违法的手段去争取胜利。知法而不犯法是最难的,看着那么多灰色地带而不踩,那么多空子而不钻,不光需要自制力,还需要一颗赤子之心。


在这一点上,赵云澜和沈巍是很相似的。他们都已经过了那个热血冲头觉得自己无所不能的年纪,不相信什么靠一个人改变司法界,推进司法公正,使世上再也不要存在等待昭雪的冤案。


赵云澜至今记得自己收到过的那一封封威胁信和身边人出于各种原因的劝诫。


就像沈巍不会忘记一个月前那个因参与诬陷罪被停职的副检察长走之前赤红着眼睛对他说的那句话:“沈巍你记住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但他们依旧保有着自己的坚持,如同一块最倔强的顽石,任凭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


他们都知道,哪怕法制再健全,依旧有太多太多的事是不可能的实现。但是总要有人坚持,总要有人还敢抱有希望,总要有人敢对着所有人喊:去他妈的程序正义、相对公平,老子就是要绝对公理,就是要拯救世界!


他们在不同的位置,以各自的方式,并肩作战。


 


“吱呀——”法庭的红木大门被推开。沈巍缓缓走进空空荡荡的法庭,对着正瘫在旁听席上闭目养神的男人说道:“你用了什么方法,竟然让法警答应留你在里面呆着?”


赵云澜听见了声音睁开眼,并起拇指和食指、中指,做了一个揉捻的动作,笑得狡黠:“花重金贿赂呗。”


沈巍挨着他坐下,笑骂:“胡闹。”


赵云澜也笑:“开玩笑的,那个法警老李是我老朋友。”


说完这句,两个人都沉默了下来,两人仰着头靠在椅背上,看着法庭高耸的天花板,不约而同地觉得气氛正好,什么都不必说。


不知过了多久,还是赵云澜先开口:“真厉害啊沈检,沈巍清洁小卫士这次干得真漂亮,又为社会除去一点垃圾渣滓。”


沈巍听出这句话和一个星期前火锅店里那句原话的不同,问道:“怎么不表扬赵云澜小卫士了?”


“我?”赵云澜做出很惊讶的样子:“我怎么会是小卫士?我这回为了遵守职业道德可是做了恶势力的帮凶,也算半个社会渣滓。你看我这个渣滓都使出洪荒之力了,也还是输给小卫士你。”他叹了一口气:“这次我算是彻底完了,我爸他肯定非整死我不可。”


沈巍侧头他着赵云澜有些夸张的表情,一如既往地不去揭穿面前这个人耍的一些无伤大雅的小聪明,不再纠结赵云澜究竟做了些什么,只是说:“这不过是一审,在判决书下来之前,你还不算彻底输了。”


“什么啊沈检。”赵云澜抱怨着:“你对手下败将就是这种不彻底消灭不罢休的态度的吗?打完一棒子都不给一颗甜枣的吗?”


沈巍无奈:“你想要什么甜枣?”


“暂时不要了。”赵云澜站起身,回身向还坐着的沈巍伸出手:“既然咱们一丝不苟的沈检说了要看最终结果,那就等判颪决书下来了再讨论‘甜枣’的问题好了。”


沈巍迟疑了一秒,还是把手搭上了赵云澜的手心。


“一起回家吧沈检。”


“好啊。”


赵云澜的手心很温暖,甚至带着一点点汗意,却只叫人觉得熨帖。


沈巍的心中突然冒出了一些他从未有过的、极为陌生的感觉。像是心口被什么毛茸茸的小爪子轻轻挠过一般,痒痒的,却不叫人讨厌。


现在的沈巍还不知道,这种感觉有一个比较常用的名字——叫做心动。


 


十、


一个月后。


赵云澜窝在沙发里变吃薯片边看球,一旁的大庆忽然对遥控器产生了很强的控制欲,把频道调到龙城本地台以后就霸着不放,非要看龙城晚间新闻不可。


赵云澜拿这个猫大爷没办法,只能陪着它看新闻。


电视里女主播声音甜美:“今日龙城人民法院发布公告,关于龙城地产大亨祁景行之子祁柯奸杀女服务员曲佳佳案件,犯人祁柯被判处祁柯死刑立即执行,并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沈巍结束了最后一道小炒,从厨房出来时正巧看到曲佳佳父母在接受采访。他站在赵云澜身后,一只手搭在沙发背上,静静看着。


赵云澜发现沈巍来了,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叫沈巍坐下,自己却伸长了腿坐到茶几上和沈巍面对面。


这一回,总算是沈巍先开的口:“这个案子,如果不是你放水,我们可能就再也见不到那个针管了。”


“欸那真的不关我的事。那个傻子说这事儿交给了一个他特别放心的道上朋友,不需要我插手,我才没管的。谁知道就放心出这么一个傻玩意儿。”


“那看来,某位赶着马某销毁证据前向警方匿名举报藏颪毒的热心市民,也应该和你没有关系了?”沈巍意味深长地。


“欸,我说你,看破不说破嘛。我为了能不违反职业道德有多不容易你知道吗?”赵云澜低头望着沈巍,笑容里带着一点玩味和诱导:“既然你一定要说出来,那么这次,沈检打算怎么报答我啊?”


现在,是时候讨论一下“甜枣”的问题了。


差不多的对话,如同情景重现,可此刻的两人,和那时的两人,却完完全全是不同的心情。


“你想要……怎么报答?”沈巍抬起头看向赵云澜,忽闪着一双纯真又无邪的大眼睛。要不是目睹过这个人是怎么扮猪吃老虎把一个人活生生逼疯的,赵云澜几乎要相信眼前这个人真的是一只小白兔了。


赵云澜缓缓俯下颪身,把下巴架在沈巍的肩膀上,呼吸着他身上独特而好闻的、沾着一点厨房里烟火气的清香,蓦然想起那次沈巍抢他烟抽的样子。


心里痒得不像话,嘴唇几乎要碰到那个人微微发红的耳垂,把声音压得很低,低得有些哑,哑得有些暧昧:“我觉得吧,自从我们家有人打扫了之后,我这个日子啊,实在舒坦,基本上什么都不缺……”


他终究忍不住,轻轻吻了吻那白皙圆润的耳垂,看着那耳垂越来越红,直到那红晕慢慢爬上沈巍整个脸颊。


赵云澜闷闷地笑,往沈巍的脖颈上吹着气儿,继续道:“但是啊,我们家大庆它,还缺了个妈。你介意填补这个空缺吗?”


 


 


Fin


 


 


 


嗯,感谢所有看到这里的宝贝们,如果喜欢我,点关注,不迷路。【捂脸】


这篇文就当做我的两百粉回馈啦!


原本准备到了两百粉玩一次点梗的,结果这边写着这边就到了,那就下次再点梗好了。


首次尝试这种题材,没去过法庭也没有法律知识,两个案子都是我瞎编的,没有什么原型。专业知识方面可能有硬伤,麻烦法学专业的小可爱容忍我一下,也欢迎指正了啦www


以及,真的被敏感词折磨致死了。


原本祁柯这个角色想用烛九的,但是怕被阿杀寻仇,还是用了原创人物。


感情线的话是想表现出两个事业有成的成年男人相互试探、相互勾引最后水到渠成的那种www


私心觉得这两个人,哪怕是普通人,也应该是有着共同坚持的普通人。


总是希望他们能够并肩作战,还有赵云澜当然是要暗戳戳帮助老婆的啦。


最后感谢这位大可爱  @-Stereotype  提供的人设,期待咱们说好的视频哈~


 



【巍澜|正剧风】几许

先🐎

左手边的遥控器x:

【1.5w一发完】


【偏原著向正剧风】 


【心水已久无人写的一万年轮回梗】


【为了玩梗瞎编剧情系列】


【时间线在原著番外结束后】


一、


沈巍出差了。


陪着同系一位老教授去京城参加一个为期半个月的有关古汉语的研讨会。研讨会是京城最好的两所对头大学合作举办的,两边都较着劲儿,所以阵仗弄得很大。


在面对小心翼翼提出此事的沈老师时,深明大义的赵处长表现得一如既往的大度。他表示,虽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一下子分别四十几年是有点让人难以接受,但是老婆的正经工作嘛,还是要支持的。


于是在某个阳光明媚的上午,赵云澜开着车把沈老师和那位老教授一起送到机场。目送沈巍修长挺拔的身影消失在登机口后,赵处的心上迅速蒙上一层小惆怅。


沈巍在京城的日程排得非常满,除了正式的研讨会,还有各种参观、沙龙、指导以及没完没了的饭局,再加上他还要分神照顾那位老教授的衣食起居,时不时被各位老先生抓住彻夜长谈学术,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以至于不可避免地就冷落了远在天边、思念成疾的赵处长。


最开始的几天赵云澜还能依靠每天晚上的简短电话和很偶尔的微信交流保持振作。可当他们的家已经从沈巍离开前的整洁变成大庆都无处落脚的狗窝时;当冰箱里沈巍给他准备的懒人早餐已经无法满足赵云澜的猫舌头时;当赵云澜已经能把沈巍在家里各处留的提醒小便条倒背如流时……沈老师还没有回来!赵云澜忍不了了!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狂躁化,精神分裂的症状明显恶化,向着躁郁症的方向发展。


于是,在最近异常平静的工作氛围中,在某个闲到长蘑菇的秋日午后,特调处那群闲不住的小杂碎们终于发现了一个平静生活中极其惹眼的小浪花,各自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表达对已经独守空闺一个多星期的赵处长诚挚的“关怀”和“同情”。


“不就半个月吗,至不至于和迷了路的小奶猫一样啊赵处?大庆小时候都没你这么怂的吧。”来自单身三百多年并且已经成功摆脱单方面失恋阴影的祝红。


“赵处你得往好的方面想啊。都说小别胜新婚,你们这回‘别’得那么辛苦,那等到沈老师回来了……啊!可不就是直接洞房花烛夜了嘿嘿嘿。”来自笑容猥琐到无法形容的林静。


“你说你这么想就去找人家呗,你们两个想见个面,别说龙城到京城了,去南半球不也就一眨眼的功夫吗?还偏偏要端着架子死撑,撑得人比黄花瘦的,有意思吗?”来自还算有点良心但从来不会准确表达善意的肥猫。


“赵处他这主要还是个心理落差问题。人家沈老师忙着呢,十来天醉心学术少了个巨婴添麻烦乐得轻松,就当度假了。这里的巨婴肯定得不平衡啊。”来自刚刚买进一支牛股春风得意的楚恕之。


“赵处你别激动,楚哥他不是那个意思!他是说沈老师比较沉得住气,不怎么联系你不一定就真的一点都不想你……哎不是,楚哥是说沈老师他虽然不怎么需要你……哎不对……完了我说不清楚。”来自越描越黑、语无伦次只能抱头蹲墙角的小郭同志。


原本还能勉强保持优雅的赵云澜终于忍无可忍,翻身跃下沙发准备发飙,汪徵飘然而至的一句“赵处,上面来电话找你,好像有个大案子。”让他把几欲喷薄而出的负能量硬生生憋了回去,露出一个内伤不治的痛苦表情,又扭曲着换上一个“有活干了好高兴啊”的雀跃笑容,捂着心口跑着上楼去接受领导任务了。


楼下莫名逃过一劫的特调处各位面面相觑,在心里默念,咱们赵处这精神病啊,似乎是又重了一些。


 


二、


龙城的确出了一个大案子。


从上个星期起,龙城各大医院连续不断接收到莫名昏迷的病人。病人有老有少,工作和生活圈子各异。这些看似毫无联系的人们的唯一共同点就是都因不明原因昏迷不醒。他们往往是在晚上睡觉之后一睡不醒,被家人或感到奇怪的同事同学发现后送往医院的。可是医院也完全查不出病因,可以排除外伤和神经损伤,每个人的毒检也都毫无异常,但任凭医生使出浑身解数也无法唤醒。


最可怕的是,随着时间推移,病人的昏迷会不断加深。就在今天上午,最先送来的一个病例已经因为陷入过度昏迷脑死亡宣布抢救无效了。这边救治无策,那边病人却还在不断增加,截至今天下午,各个医院收到这个症状的病人已经超过五十人了。


明面上,这件事被定性为一起恶性投毒事件事实上真正的知情者都知道,这件事只怕并非人力所为。龙城的刑警队精英尽出,详细调查所有受害人近期的行踪,想要找到他们是否同样去过什么地方,碰上了什么东西。


事件发酵得很快,最开始的时候没完全压住,虽然之后各方纷纷出手封锁消息,但还是有一些耸人听闻的报道见诸新闻媒体。对此上面的领导表示极大地重视,希望能赶在产生第二名死者之前结束此事。


于是乎,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就毫无悬念地落在了特调处的头上。好在龙城警方虽然专业不对口,不擅长调查灵异事件,但是办事效率却还算靠谱,花了半天的时间就找到了这些受害者的共同点——他们所有人都在近期去过龙城西郊的法华寺!


这个法华寺是龙城有名的古刹,初唐时候就已经建成,之后饱经岁月洗礼,倒也有惊无险地保留了下来,在龙城一直都是小有名气的佛寺。香火不算太旺,但也从来没有断过。近几年,有关在法华寺许愿能够灵验的说法越传越广,越来越多的人怀着宁信其有的心思到法华寺,竟然也是如愿的多败兴的少,以至于原本一座山巅的僻静寺院近几年开始朝着旅游景点的方向发展。


如果是因为去过法华寺而中邪……赵云澜微闭着双眸,右手抵着办公桌撑住脑袋,拇指在双眉之间来回揉搓。


如果是法华寺里面的什么东西引起这么大的动静,那就和从前对付惯了的妖魔鬼怪不是一个档次的了。在本该是大清净大智慧的地方诞生的嗜血邪恶之物,必定要比它的同类更难对付一些。


棘手。赵云澜伸了个懒腰,有些烦躁地想。


等到赵云澜好不容易把安抚领导、理清思路、联系各方等全套工作做完,下楼布置任务时,已经日头西斜了。


大庆为了躲避老李的小鱼干轰炸提早溜号,其余几个也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赵云澜拦住了几人,简单讲了事情经过后,扬了扬下巴:“紧急任务,咱们今天晚上加个班。来个人和我去跑一下现场。”说完直接排除了女士和儿童,目光在林静和楚恕之身上来回扫视,很明显地暗示,你们两个自觉点出一个吧。


楚恕之举手:“我今天晚上有事。”说完瞟一眼郭长城,小郭马上解释道:“是这样的赵处,我二舅的女儿,就我堂妹,她今天过生日。家里摆了一桌,让我去吃饭。因为平时楚哥特别照顾我,就……就叫他一起去了。”说完扭扭捏捏地绞着挎包的背带望向赵云澜。


赵云澜猛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那点上不了台面的不平衡,点点头,“行。”随后看向林静。一贯大方的林静此刻比小郭还要扭捏,歪着脑袋可怜巴巴地看着赵云澜,小声说:“赵处,我今晚有事,真的。”


赵云澜先是懵逼,之后想起来林静好几天前就偷偷和他说过他报了一个摄影班准备提升一下自己的摄影技术,一血上次被某报主编报警举报之耻。想必今晚摄影班要开班了。


毕竟是追求上进的合理要求,赵云澜到底是个好领导,虽然正不爽,也还是讲道理的,只能再猛吸一口气,把快到嘴边的“不行”给硬生生吞了回去。


“行吧行吧。”赵云澜挥挥手,“那就都散了吧,我自个儿去跑一趟好了。我今天就去看个大概,明天上班我们再讨论。”说完拎起外套和包就准备独自行动了,边走还边叹气,自嘲道:“哎,老婆不在家的人只能将生命献给工作了。”


“赵处。”祝红在身后叫住他,“要不我和你去吧,我今晚没事。”


“得了吧,我还不知道你。明天就是十五了,你就该请假了吧?好好回家养着去,别和我出去走在半道上,尾巴露出来了。”


“可是如果像你说的那样,这个东西应该不好对付。”你一个人去我有点担心。


“你担心我?”赵云澜回眸一笑,眼里全是戏谑,欠揍至极,“小蛇,照顾好你自己就是给我省心了。”语罢轻笑两声,利落离去。


祝红站在原地,看着赵云澜,或者说昆仑,那潇洒离去的背影,觉得自己的确是有点瞎操心了。于是挑了挑眉毛,也背起包走了。


 


三、


赵云澜远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样潇洒。


或者换一个更准确的说法:赵云澜的内心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还要焦躁。


在开车去市二院的路上,原本安静的驾驶室里忽然响起一声带着浅浅笑意的“云澜”,那温润沉郁的嗓音分明是出自沈老师之口。原本就恍恍惚惚的赵云澜心里一颤,几乎想要扭头去看副驾驶座时,才陡然想起这是自己走之前逼着沈巍录的专属于他的短信提示音。听了这么多天了,竟还是觉得心颤。


沈巍发的短信就一句话,“今晚应酬,不再联系,不必等我电话,巍。”是沈巍的一贯简洁风格,可莫名其妙就让赵云澜觉得火大。


他就想不通了,沈巍这种状态,到底是本色还是刻意。要说他是刻意地冷淡那实在是讲不通的,沈巍对他的情有多重,只要是个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可要是本色出演,那也实在是太冷淡了一点。就好像从头到尾只有他赵云澜一个人在牵肠挂肚地思念,而沈巍对于自他们确定关系起最长的一次分别适应得实在太好了些。


如果真心实意,为什么能不思念?


如果思念,为什么能坦然地冷漠?


楚恕之有一句话说得太对了,赵云澜恨恨地想,就他妈是不平衡!就算他赵云澜天生没脸没皮,比较擅长做感情中主动的那个,觉得你沈巍既然比较害羞,那我就用我的柔情一点点软化你,总有一天会让你主动起来的。可是这都几年了!都几年了!沈巍竟然还是和木头一样,连说一句喜欢都是过新年一样需要放炮仗庆祝的大喜事儿。这正常吗?这明显不正常啊,这必须是有什么问题啊。


赵云澜承认自己这一次可能是在借题发挥,其实他内心深处真正的焦虑很早就已经种下。自从大封破,轮回成开始,他就一直都知道,赵云澜就是昆仑,昆仑就是赵云澜。他可以在父母、领导、同事和朋友面前一如从前地做他的“赵云澜”,在需要拿乔耍狠的特殊时期无缝切换到“昆仑君”。


唯独面对沈巍,他经常会弄不懂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因为他不知道,沈巍喜欢的到底是哪一个他。也许沈巍也和所有人一样,觉得“赵云澜”和“昆仑”是一样的,可赵云澜心里却始终觉得,这是没法一样的,这是一个他控制不住要较真的问题。


他一直知道沈巍爱他,非常非常。可那种强烈又决绝的感情是从“赵云澜”与沈巍初见之前就存在的,那种感情并不是他赵云澜苦苦追求获得的,并不属于赵云澜。而在那之后,沈巍便只有在他面对危险的时候才会表明心迹,还总是通过以命相抵这样粗暴的方式展现。赵云澜不知道,如果没有这么些前尘往事,沈巍是否还有一点点可能会待他如此。


简单一点说,赵云澜深知沈巍爱他,却感受不到沈巍喜欢他。


这样的感情问题太过非典型,无人可以咨询,也无法可解。以至于赵云澜觉得他堂堂大荒山圣,却和个小姑娘似的自己和自己较劲,叽叽歪歪扭扭捏捏实在可笑,可这种百爪挠心般的焦虑偏偏时不时便会出现,如鲠在喉。


赵云澜在二院地下停车场停好车,熄了火,在驾驶室里静静坐着,点了一根烟。地下停车场的日光灯白晃晃地照着,反倒更衬得驾驶室里昏暗一片,手指尖的小红点忽明忽灭。


一根烟很快抽完,看着被捻灭的烟头,赵云澜忽地笑了,拿起手机给沈巍回了一个符合他一贯风格的长篇大论情意绵绵,中心大意一句话就能概括的垃圾短信,锁了车上了住院部。


他挑了几个不同时间中招的病人挨个看了过去。也难怪医疗设备查不出这些人昏迷的原因,赵云澜用神识感知,发现这些人都陷入了自己的回忆幻境之中,这些回忆也因人而异,有快乐的也有痛苦的,有些是年少时的回忆,有些不过是近期发生过的事。而控制住他们的力量意外的并不强大,反倒若有似无,如游丝般灵活缠绕,在与赵云澜的力量相碰时又能巧妙而迅捷地避开——没有鬼气,也不似妖气!


赵云澜无法判断出这些记忆是否经过篡改,在几次小心翼翼的尝试后,又无奈发现他无法在不伤害昏迷者的情况下将他们唤醒。因为这些病人并不抗拒他们现在的状态,反倒是主动沉迷其中不愿苏醒,仿佛他们现在正在经历的这些幻境比他们的生命更重要似的。


既然如此,那唯一的解决办法只有找到幻境的创造者。


看完病人,赵云澜又找家属了解了一些情况,一个小时左右就驾车离开了。之所以能这么速度,是因为他只问了病人家属一个问题——“病人最近去法华寺,是为了许愿吗?”


“是的。”


答案全都是肯定的。所有这些病人,去法华寺都是为了许愿,愿望的内容各式各样,那相同的只能是他们许愿的对象了。


在开往法华寺的路上,赵云澜有些头疼地想,莫非还真的是哪尊大佛想不开改行下了海,不济世反害命,想要捞几笔快钱不成?


 


 


四、


赵云澜的胃疼又犯了。


到法华寺的时候已经八点多了,原本香客络绎的寺庙总算是恢复了点从前的深山禅院应有的幽静。大片树木掩映的山道曲曲折折,好在皓月当空如明灯,将青石铺就的石阶镀上一层银白。抬起头来,那尚燃着灯火香烛的寺院就不远不近地静静伫立着,从各处透出的黄色光晕就好像经年磨损的袈裟,勾画出一位慈眉善目的老者,向任何时间的任何客人抱以温和的微笑。


已经入秋了,晚风的凉意让赵云澜紧了紧身上的风衣,顺道捂住自己正在哀嚎的胃。虽有山圣的神魂,此刻用的却不过是肉体凡胎,还是一具被人惯坏了的,挨不了饿的肉体凡胎。无奈只能在寺院门口稍作停留,在瑟瑟山风里吃完一个山门边小卖部里买来的烤红薯,意犹未尽地摸摸好不容易舒坦的胃,走进法华寺。


见到住持的过程很顺利,当那位戴一副无框眼镜、清癯斯文却意外年轻的主持听完赵云澜的来意后,虽然极度震惊,却也非常配合,当即命几位管事的僧人将为数不多的香客和在清修的僧侣全部请出佛堂,携一小沙弥领着赵云澜将全寺的所有佛像都转了一个遍。


法华寺规模不大,最主要的就是两个佛殿。主殿是大雄宝殿,其后是天王殿。大雄宝殿内主位是释迦牟尼塑像,菩萨低眉,满眼慈悲;两侧的十八罗汉以及正中佛坛背后的海岛观音像做工都很精致。相比之下,天王殿内要朴素一些,主位的弥勒和两边的四大天王都是再普通不过泥塑佛像。这些佛像离通灵开智尚且差了百八十年,更不用提伤人性命。


赵云澜不死心,将整座佛寺所有犄角旮旯全部逛了个遍,甚至连库房里放的损坏的佛像都不肯放过,依旧没能发现什么蛛丝马迹。据住持介绍,法华寺虽然建于一千多年前,可是原址绝大部分都在一次次战火中损毁,除了山门处一些无关紧要的地方保存了下来,其他都是后世不断重修的。最近一次重修是建国以后的事了,绝大部分建筑和佛像都是那之后修的,所以……住持非常委婉地表示:有没有可能是赵处你弄错了,我们寺庙基本没有作乱的可能性。


赵云澜笑眯眯地安抚着忧心忡忡的住持大人,表示他们特调处作为正规政府机构,绝对不可能给龙城市的文化标兵随意扣帽子的,一定会谨遵市局领导的叮嘱,尽量把影响控制在最小范围内解决问题,不给法华寺的日常带来困扰。


这边官话一套一套,心里却在暗叫麻烦。凭着医院里的简单交锋,赵云澜已经记住这股力量的模样。他敢肯定,刚刚在寺庙里的确不存在这样一股力量。可如果不是法华寺内的物件在作怪,那难道是什么东西逃窜至此守株待兔玩的,如今见势不妙又逃走了?可如果是这样,之前有关“许愿”的推断就是错误的了。赵云澜实在不相信会有这样一个危险指数五颗星流窜犯在他的地界生龙活虎,他却毫无知觉。


无奈只得先作罢,赵云澜告辞了住持,打算回去再好好调查一下,明天早上捎上林静那个假和尚再来拜会拜会。可他终究不死心,这边慢吞吞地向外走,同时将神识展开,尽可能扩大感知范围去搜寻附近的异样之处。


正当他一只脚踏出山门之时,忽地在身后捕捉到一丝异样的波动,他猛地转过身,在银白的月光下微微低头,正对上一张有些狰狞的面孔,之前住持不经意的一句话在他的脑海中飞速划过。丝线找到,散落的珠子串成一串,一切问题都得到了合理的解释。


蓦然,赵云澜笑了,找了半天,原来你躲在这里。


 


五、


许愿的人一般是什么心态?


去法华寺许愿的人大多抱着一颗虔诚的心,但虔诚的同时也不可避免也带着侥幸。简单地说,就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见佛就拜,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起效的机会。在这种情况下,山门处的放生池在这些疯狂的香客眼中就就不是简简单单的“放生池”而是一个可以试一试的“许愿池”。


那是一座六边形、青石砌成的水池。青石栏杆和石柱光滑极了,隐约透出玉石般温润的光辉,显然已经经历了无数风吹雨打和香客的抚摸。池底下和暗河相连,故而水质清澈,除了一些莲花外,连一贯多见的水生昆虫都没什么。按照住持的说法,这应该就是法华寺为数不多自初唐保存下来的古迹了。


因为时间太过久远,之后的人,甚至连历代住持也并不太了解这座小池的历史,只是把它当做一个放生池来使用。但事实上,说它是放生池也并不确切,这座下通活水的青石小池是有自己的名字的,只不过那刻在池边青石上的字迹被青苔爬满,难以辨认罢了。


蛟池,才是它的名字。至于最开始建这座池是为了镇压一只十恶不赦的怪物还是为了招致神兽为民祈福那就无人知晓了。但是正好面对石梯的那座石砌的青色蛟龙的确很威风很霸气——排除他身上数不胜数的,在月光下闪闪发光的硬币的话。


赵云澜看着原本古朴威严的石像被那些无知又手欠的人类糟蹋地像个非主流小饰品,不由觉得搞笑。他翻身坐到正对着青龙石像的栏杆上,双手撑在身侧,两条长腿晃晃悠悠地荡着,自顾自说道:“我们特调处的生意真是越做越大了,从前只管阴间事,现在连走上歪路神不神鬼不鬼的半吊子也归我们管了。”


赵云澜笑着,语气很随意,仿佛只是在和一个老朋友拉家常,“你的台词我也知道,那些愚蠢的人类有眼无珠,把你当吉祥物、天天向你身上丢硬币扰你清梦是他们有错。可毕竟罪不至死,你也不至于直接要他们性命吧。这样吧,我们打个商量,你呢,就放过他们,翻过这一页;我呢,也不为难你,送你去天上劳动改造几年,给哪路神仙看看门做做苦力,以后没准还能混个小神仙当当。”


说话间,只见那石像之上有一丝幽蓝的萤火渐渐升腾,在空中几经变换最终定型成一条蛟龙的形象,与它身下的石像一模一样。说它是蛟龙倒也抬举它,这不过是这座石像经年累月被香客祭拜祈祷,因他们的虔诚之心而生出的神魂罢了。这缕神魂照道理本该走仙途的,谁知近来的香客素质比较差,使得它无端生出了戾气,竟一时不慎走上歪路,非但不成人美事反倒害人性命。


那“萤火龙”——暂且这样称呼吧——飘悬于空中,居高临下地与赵云澜对视,一对眼珠里妖光流转,表明它对面前这个看似很容易就能碾碎的人的狂言并不买账。


赵云澜也不恼,笑着问道:“怎么样?你考虑一下吧。”这一瞬间,赵云澜脸上吊儿郎当的笑容悄然敛去,作为山圣的威压陡然释放,很有一点“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的威胁意思,很快,对面的“萤火龙”就有要服软的迹象了。


这一手恩威并施使得正精彩,忽然一声“云澜”打破了僵局。赵云澜抬眼看了看似乎真的仔细思考的“萤火龙”,实在好奇之前明明说过不再联系的沈巍大半夜的怎么会又发一个短信来。在这股好奇心的驱使下 ,天不怕地不怕的赵云澜做了一个很不明智的决定——他在这种千钧一发之时掏出手机看起了短信。


依旧是短短一句话,却因为其中两个绝不似从沈巍口中说出的字恍惚了赵云澜的心神。若放在平时,这一瞬间的恍惚实在无伤大雅,可是现在在他对面的却是一个极其擅长控制心神将人困在记忆之中一点点杀死的、戾气极重的对手,赵云澜此时的疏忽简直就是一个诱人犯罪的绝佳借口。


就在这一瞬间,在赵云澜低眸出神的这一瞬间,那“萤火龙”已然决定拼死一搏,用尽全部力量山呼海啸般向赵云澜扑去。霎时间蓝光暴涨,空气中弥散开危险而暴戾的气息。


只听一声重物落水的响动,接着便再无声响,一切如同之前的每一个夜晚一般静谧。


只余下掉落在池边的手机屏幕依旧亮着,上面还停在短信的页面,只有一句简简单单的话。


“日程提前,明日便归,想你,巍。”


 


六、


赵云澜是被一阵骂声吵醒的。


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赤红的土地上,一座高大古朴的建筑前,那是一座木质的神殿,建得很高,翘起的檐角仿佛直入云霄。殿里空空荡荡,只有一个蒲团和蒲团上一个佝偻着身躯正在祭拜着什么的老者。一看见他,赵云澜顿时就明白自己现在的境地了——他多半是中了那“萤火龙”的招,陷入了自己的回忆当中。


说来也巧,这些回忆其实并不属于他,而是之前沈巍交给他的。可不知是不是因为下意识的抗拒,赵云澜从来没有主动调动过这一段过往。故而面对这个祭拜虚空的神农,赵云澜并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原本不知道便罢了,可既然看见了,又止不住有些好奇。他深知那小魔物决计不可能伤到自己,更没有能力篡改这些记忆,也就干脆既来则安,当一回看客。


此时此刻大概是神农以身化为轮回,一切初定之时。那么面前这个神农也该和当年徘徊在大神木旁的昆仑一样,只是一段元神罢了。既然神农尚在……那么昆仑的魂魄此时应该还未进入轮回罢,赵云澜在心中推算着大致时间。


只见神农对周围的一切充耳不闻,哪怕殿外的叫骂声亮得刺耳,他依旧安然自得,口中念念有词,对着虚空行大礼,额头一下下地与土地相撞,发出结实的闷响,也不知在祭拜什么。


反倒是赵云澜有些好奇了,回过头想要看看是谁这么不识时务,敢和神农叫板,却在回过头的一瞬间呆住了。


那是沈巍。


刚刚经历过一次天地浩劫,获得了足以让任何人疯狂的力量的少年鬼王此刻依旧是个孩子的模样,比起初次见面时似乎长高了一些,柔顺的长发已经及腰了,被他随意地高高绑在脑后,更衬得剑眉星目,似剑如虹。可他那原本跟着昆仑好不容易磨平了一点的性子似乎又完全变回去了,嘴唇紧抿,眼角眉梢全是煞气,漂亮的眸子里的怒火有如实质般炽烈。


“神农老儿你实在不是东西,许过的诺和放出的屁有何分别!”


一声口号清亮无比,在这空旷的地界上响彻云霄,吓得天上的飞鸟都差点直挺挺掉下来,惊得一旁的赵云澜不敢置信地托住自己快要掉到地上的下巴。惊讶的同时也不解,既然神农与沈巍的金边契约还未达成,那他们两个互看不顺眼的人之间还会有什么许诺?


这小鬼王——哦,此刻该是斩魂使了——和如今的沈巍相比,差的岂止十万八千里啊!联想起几年前在地府偷窥到沈巍和神农药钵对峙时的狠厉模样,赵云澜心中不禁纳闷:相比起之前跟在昆仑身边的小鬼王和如今的沈老师,此刻的沈巍才应该是他最本真的模样,可他到底都经历了些什么,才会从这么一个小魔头变成如今这个守礼到迂腐的沈老师?


只见一身黑袍的小小斩魂使意识到神农并不会因自己的叫骂而出来与他解释一二,干脆自己闯进了神殿之中。出乎预料地,无人阻拦。


小斩魂使冲到了神农跟前,反倒安静下来了,只是在一旁冷冷盯着神农的一举一动,仿佛在说,我就在这里等着你,看你能躲到几时。


如此一老一少,一跪一站,就这样对峙着,不知不觉竟已是一个日升日落。


当神农终于停下祷告颤颤巍巍站起身时,一旁的小斩魂使已经完完全全笼在寒霜里,一开口,语中的森冷杀气让人无处躲藏:“神农老儿,你也是快死的人了,何苦来给自己找不痛快。你既答应了让他的残魂进入轮回,却又办得这样潦草,是成心给自己添麻烦吗?”


“小子,”神农慢吞吞地转过身,依旧是那张枯槁的面容,看着比昆仑山巅与昆仑君一别之后还要憔悴许多,透着一股行将就木的气息。他缓缓开口,还是那副悲天悯人的平静语气:“我答应你送他入轮回,你答应我守护大封,有什么不对?他魂魄有缺,在轮回中自然比他者孱弱,轮回转世而不得成人也是正常的事,等时间久了,机缘到了,也许便能转世成人,你又何苦执着?”


尚不会玩文字游戏的小斩魂使气得浑身发抖,“哪来的什么机缘?!他魂魄有缺,本不容于轮回,你根本没有送他入轮回,而是在用轮回消磨他的力量!这样下去只会越来越虚弱,何时魂飞魄散都未可知!”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眶红彤彤的,“你可不要忘了,他会沦落至此,就是为了替你完成你这半吊子的‘轮回’!”


“你也知道我这轮回是个半吊子,”神农丝毫不恼,反而笑了笑:“它根本承不住山圣的力量。我不可能叫这一切为了你一己私欲而前功尽弃。”


“那便将他魂魄彻底洗成凡人。”


神农费力地直起佝偻的身体,与沈巍对视:“昆仑选择助我的时候便已经放下生死,这些东西他都不在乎,你又有什么好在乎……”神农看向小沈巍的眼神忽然变了变,不可抑止地泄出几分鄙夷和冷漠,却仿佛这才是他真实的态度,“你又凭什么在乎?”


一个“凭什么”彻底把年幼的沈巍激怒了,斩魂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于虚空中现形,架在神农的脖颈上,他咬牙切齿道:“我凭什么与你无关。我只知道你必定有办法保他魂魄在轮回里平安转世,不必做什么鸟兽鱼虫任人宰割,更不会不知何时就消失不见。”


神农淡然地看了一眼已经划破他皮肤的斩魂刀,依旧极度的平静,像是在看一个因为得不到糖果而撒泼打滚的熊孩子一般,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我的确能做到,可我若要做,就只能以命换命,我虽活不长,却本不必那么快死。这个代价,你要拿什么来和我交换?”


已经上过一次当的小斩魂使直觉这不会是什么好买卖,并不敢随意许诺,只是死死瞪着神农,不发一言。


眼看又要陷入僵局,再来一个日升日落。神农到底年纪大,扛不住了,面对“天地人神皆可斩”的斩魂刀只得先服软,他佯作斟酌,片刻后开口说出早已想好的条件:“你把大神木剩下的部分交给我,我能替他做一个‘护身符’,护他魂魄在轮回里平安转世,不必做什么鸟兽鱼虫任人宰割,更不会不知何时就消失不见。”神农重复着小沈巍刚刚的话,像哄孩子一般,“而你不但要守护大封,若是哪日大封真的破了,你必须以身殉之。”


不等小沈巍爽快地点头说好,神农又不痛不痒地补了一句:“还有,你必须答应我,只要他还在轮回中,你永生永世,不得与他相见。若你忍不住破戒,那就让他的精血被你吸干、魂飞魄散而亡。”


小沈巍能轻易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却完全没想到神农会提出这样的要求,那一瞬间如遭雷击,浑身戾气兀地消失,只剩下满眼无法宣之于口的委屈和无措,如同一个刚一出生便被母亲赶出窝的小狼崽,似乎隐约懂得却又丝毫不能理解自己遭受的嫌恶与恶意,只能夹着尾巴蜷缩在不远处巴巴望着被母亲宠爱的其他兄弟姐妹。


一直在旁观的赵云澜此刻实在看不下去,他多么想要冲上前,把那个漂亮又脆弱的黑袍少年搂入怀中,轻吻他的额头,安抚他,告诉他“我们不和这个坏老头做交易。”


可他什么都做不了,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小沈巍露出极为悲伤的表情,低头看了看藏在他衣襟里,在心口处熨帖着的那朵魂火,缓缓收起斩魂刀,珍而重之地说出一个字。


“好。”


 


七、


沈巍从来没有在赵云澜面前哭过。


在赵云澜记忆里,沈巍绝大多数时间都是端方君子,温润如玉的模样。很偶尔地也会急,会怒,会狷介,会桀骜,可不论面对什么,他永远都是如山般沉着且压抑的。再强烈的情绪到他那里都会显得寻常到不值一提。


可此刻,在黄泉下万丈极黑极冷之地,在赵云澜面前的这个小小的沈巍,正蜷缩着抱住自己的膝盖,哭得近乎放肆。


他睁大双眼,愣愣看着虚空,眉头不自觉地皱紧,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脸庞滑落,砸在衣袍上,砸在黑暗里。在一片死的寂静里,他的哭泣响亮得刺耳,可他浑然不觉,因为这里谁也没有,不会再有人关注他,也再没有人敢关注他。


就这样哭了一阵,他忽地被泪水呛住似的猛烈地咳嗽起来,咳地撕心裂肺,仿佛下一秒就要呕出一口血一般。他用拳头砸自己的胸口,竭力忍住咳嗽,倏地站起身,四周扫视一圈,似乎想要找些什么来供他发泄怒火,可周围空空如也,连块石头也没有,他只得对着虚空猛地一挥衣袖,当即便是一阵罡风席卷,若在人间,就是山崩地裂的下场,可在这幽冥之中却卷不起一丝浪花。小沈巍似乎也觉得无趣,颓然坐倒,依旧睁大双眼看着虚空,眼里情绪翻腾,却不再哭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合上双眼,再次睁开时,眼里竟蓄上几分柔和的笑意。只见他从怀里拿出一个不小的琉璃瓶,里面是一只模样怪异的黑甲虫和几片嫩叶,那甲虫被一团光晕包裹着,很是怡然自得地啃着叶子。小沈巍把瓶子举到自己面前,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一番,确认它的确活得很好,才露出一个笑,轻声对他说:“昆仑,我之前去求神农,让你魂魄入轮回。可他却骗我,只是封了你灵智,叫你随意依附到些花鸟鱼虫身上,白白削损你的神魂。如今他总算答应将你的神魂洗成凡人,以大神木所化镇魂令护转世轮回,做一个平安喜乐的普通人……”小沈巍絮絮叨叨,将近来发生的所有事情都细细讲了一遍,连昆仑的神魂哪次附在一只飞鸟身上时被两个孩子捉住这样无聊的琐事也不放过,这一次性说的话几乎抵得上现在沈老师一个月的量。


一旁赵云澜难得有耐心,盘膝坐在小沈巍对面听他絮叨,又看着他手里实在上不了台面的“昆仑君”,只觉好笑得紧,却在不知不觉中微红了眼眶。


把能说的话全都说尽了,小沈巍总算消停下来,静静看着手里的黑甲虫,眼中不知何时又蓄满了泪,他大概觉得丢人,有些羞赧地笑了笑,轻声道:“昆仑,从此以后我便不能见你了,那我只是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看看你可以吗?”


他顿了顿,有些愤恨地皱起眉,“神农老儿说,我这个样子是没法管理好地界的,若你转世为凡人,必定不会喜欢我、不会想要见到我……我不信他!”他虽这样说,可眼中的委屈神色分明是信了大半,“就算不能见到你,那我也可以,变成你喜欢一点的样子吧。”


觉得实在没什么可以交代的了,小沈巍将琉璃瓶直接捏碎,就见一道金光闪过,一缕神魂从那甲虫身上脱离,那神魂上有一个小小的暗色标记,是小沈巍留下的。那金光在小沈巍面前停留片刻,便倏忽儿向上空飞逝而去,很快不见踪影。


小沈巍看着山圣神魂离去,脱力般大字型躺倒在地,长久的沉默,直到一身黑袍与幽冥完全融合,分不出你我。


 


 


八、


沈巍刚下飞机就确定赵云澜出事了。


下了飞机先忙着送同行的教授回家,一开机三十多个未接电话就蹦到屏幕上,全都来自于特调处的那几个,毫无疑问是关于赵云澜的事。


其实从昨天晚上开始沈巍就有些奇怪,按照赵云澜一贯的尿性,收到自己短信的第一时间就应该打电话来调戏一番并敲定他回家的一干事宜才正常,可偏偏沈巍的手机安静了一夜。当时沈巍还以为赵云澜是被什么事情绊住了,现在看来,赵云澜只怕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出事了。


和楚恕之通了电话,沈巍直接调转车头驶向大学路九号。在路上楚恕之大概说了一下事情的经过。


特调处今天一大早就接到上级电话,表扬他们的工作效率,说是医院的所有病人现在都已经恢复清醒,检查下来一切无碍。如此一来之前疯传的各种小道消息不攻自破,市局要给他们特调处记大功,并会在年终的拨款上有所表示。可还没等他们开心够,就惊讶地发现,他们那个最喜欢接上级表彰电话的老大不见了。大家用尽各种办法都没法联系上赵云澜,终于在快到中午的时候产生一个不很美好的猜想——赵云澜可能是失踪了。


大庆表示赵云澜昨夜并未回家,于是赵处的失踪地点就应该是他昨夜去过的最后一个地方。于是,丢了老大的特调处全员出动,顺着思路一路追查到法华寺,在热心的环卫阿姨那里拿到赵处掉落在池边的手机,在沉重的面面相觑中,确定他们老大是真的失踪了。


其实赵云澜这次失踪既不高端又不神秘,他们实在不应该这么后知后觉。可这事儿坏就坏在赵云澜虽然一贯吊儿郎当不三不四,可办起正经事从来没出过岔子——他太让人放心了。以至于大家一旦发现赵云澜是真的不见了,都有些乱了阵脚,郭长城小同志甚至差点泪洒当场。


好在还有楚恕之和林静保持冷静,看出这件事其实并不复杂。赵云澜是在这里失踪的这件事已经可以肯定,说明他在这里遇到了这次昏迷事件的罪魁祸首。可就目前病人都恢复正常且附近也完全没有任何可疑的气息的状况来看,赵云澜是在解决这一切之后才中招的。


如此一来,只有两种可能。一,有第三个人趁其不备将赵云澜“绑架”;二,赵云澜就是在这里因为某种原因失去对自己的控制,而暂时到了他们找不到的地方。


第一种可能很快被排除,因为他们实在想不出,除了沈老师,还有谁能够威胁到堂堂山圣大人。于是借用福老前辈的一句话:排除一切不可能,剩下的那个不论多不可思议,那也是事实。


一个十分惊悚的答案逐渐在他们脑海里成型,几个人互视一眼,异口同声:“掉池子里了!”


接下来的事情进行地很顺利。联系当地公安局,在潜水员小哥十分惊恐的眼神里接过面色红润心跳正常却昏迷不醒的赵处,低调封锁了消息,带着赵处回特调处。


风尘仆仆的沈巍到特调处的时候,特调处几人纷纷感动地流下泪水。大庆指着办公室小床上躺着的,裹在大绒毯里尚且湿哒哒的赵处,小心翼翼表达了特调处各位的卑微和友好——“我们谁都没敢扒赵处的衣服,就等着大人您来给他换!瞧,我们连干净衣服都准备好了!”


沈巍有些哭笑不得地道了谢,礼貌地将他们请了出去,关上赵云澜办公室的门。片刻后,当门再次打开时,悄咪咪扒在门框上探头探脑的一众人等再次被沈巍请了进去,请他们详细说一说事情经过。


通过几人七嘴八舌的描述以及沈老师在换衣服过程中进行的“诊断”,基本可以确定赵云澜此刻的确无碍,之所以还不醒来,只是因为他自己不愿醒而已。而且沈老师断言,凭他的神识感知,不论那作怪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此刻绝对已经不存在了。而它消失的原因也不难猜,大概是它拼死一搏,以魂魄直接与山圣的神魂相撞——这世上的邪门歪道,敢这样做还能不魂飞魄散的,目前还没有出生。


“既然没事了,你们也不用太内疚,我看他很快就会醒了。”沈巍总结陈词。


要说沈老师这涵养功夫也算是天上地下独一份了。自己出去这么一会儿,特调处这群杂碎就敢让他的心肝宝贝独自上刀山下火海,落得一个昏迷不醒的下场,换了别人别说客客气气安抚了,不活剥了他们都是感动中国十佳人物了。可沈老师不过是搬了张椅子坐在一旁,将赵云澜的一只落在毯子外的手紧紧握在手中轻轻摩挲,安静地等着他转醒。一双眼睛里除了眼前这个人什么都容不下,对周围那群不知走好还是留好的倒霉孩子们连一点余光都不愿给。


还是祝红最知情识趣,把人一个个撵了出去,还很贴心地带上了门。


房中的沈巍看着陷在回忆里双眉紧皱的赵云澜,缓缓俯下身,轻轻吻了吻他圆润的耳垂,用柔和到他自己都未意识到的声音轻唤一句。


“云澜。”


 


九、


“昆仑。”


一声极轻的,如叹息的呼唤自一身黑袍、连面目也完全隐于黑暗的斩魂使口中溢出。


赵云澜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了。他就这样看着沈巍一次又一次追着他在昆仑神魂上留下的记号找到他,却只是像他之前许诺的那样,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看着。


像是某种仪式一般,每次沈巍不以斩魂使的身份和他接洽的时候,总会刻意恢复到本体时的模样,敛去身形,静静看着那个人在不属于他的世界里生老病死。


最开始的几次,小沈巍会长久地在远处望着昆仑,时常一看便是几日。看到他在人间结婚生子之时,就会既愤怒又委屈,恨不能将那个能够与他相伴一生之人千刀万剐了才好;看到他受伤或是死去,就会悲伤地如同再一次经历当初的失去。


那时的沈巍,尚且是会流泪的沈巍。


可后来,当小美人变成了大美人,当他的长发从及腰长到脚踝,原本还算可以看出情绪的脸上渐渐被一种长久的平静代替。那不是由内而外的平和,而是压抑至深的结果。


他不再把所有情绪写在脸上;不再一次又一次情不自禁地念出他的名字;不再偷偷犯戒,在他熟睡时立在他床边,凝望他的睡颜;甚至,不再刻意去记住他每一次转世时的名字。


沈巍在数不尽的单方面分别和单方面重逢里学会将全部的思念并全部的喜欢深埋心底。他不再过多地逗留人间,而选择多花些心思处理地府的事,或是更多地待在幽冥里——那个所谓真正属于他的地方。


沈巍在长久的孤独里将当年昆仑和他说过的那些话反反复复地咀嚼。踏遍原本属于昆仑的所有山川河流,做昆仑口中曾说过的那种好人,将深入骨血里的疯狂和不逊硬生生割下,逼着自己做那沾满书卷气的温润君子。至于是不是时常做得太过了,沈巍不知道,也实在无力改变。


唯独有一个习惯,无论光阴几番轮转也不会变的——画他。


每一世,或喜或悲,或得意或失意,只要是他,便可入画。


把那在醒时、在梦里、在心中、在指尖都描摹过千遍的容颜记录下来,从未曾厌倦。


沈巍自己也说不出这是什么心理。也许是想要记录,也许是想要证明,或者,只是想要能这么近地看看他,触碰他的头发——哪怕在画里也是好的。


赵云澜就这么看着,这些事沈巍虽从未提及,但他也并非不知情。可真的亲眼看见,依旧觉得心如刀绞。想到自己之前还在纠结的那些有的没的,顿时觉得可笑之极。从前他到底没能完全从沈巍的角度考虑过,不曾明白,沈巍和他不一样,沈巍早就习惯了离别。他花了这么久才终于学会把喜欢和思念藏起来、压下去,又怎么能叫他在一瞬间变得热情似火、如胶似漆?


赵云澜突然明白,这一万年的时光,其实是他们之间的一次分别。在这次分别里,他们各自都改变了很多,可总有一些东西是至始至终不会改变的。而就是因着那些东西,使他们能再次相遇,使他赵云澜能在看见沈巍的那一瞬间就决定不会放手。


赵云澜就这么看着,看着在轮回里的自己,看着在轮回外的沈巍。他觉得昆仑也罢,赵云澜也罢,张云澜、李云澜都好,这些根本不重要。他实在不愿再细究,也觉得没有细究的必要。他只觉得万分庆幸,恨不得要给当年想出设计沈巍与自己相遇的地府众人送一面锦旗。好叫沈巍能够再一次遇上他,不必在大封破时悄无声息地灰飞烟灭,却无一人为他哭泣。


他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告诉沈巍他就呆在他的身边,再也不会离开。


超脱了轮回不见得就能洒脱,在轮回里不见得就无法通透。


归根结底,不过是看你情深几许。


 


十、


云澜,云澜。


赵云澜已不知道自己到底陷在这段过往里多久了,他在这里,对外界的感知就只是隐隐约约。他大概知道自己原先是在池底沉了一阵子,之后似乎是离开了水,身上变得干燥温暖。再之后,他的手掌被什么温热柔软的东西的覆上,之后是耳垂,之后是嘴唇……


只是睫毛的轻颤,便让沈巍从走神中惊觉,看着赵云澜缓缓睁开的双眼,很贴心地伸手为他遮住正好洒在他脸上的夕阳,免得他眼睛不适应。


“你醒了。”语中含笑,一如往常。


“嗯……你回来了呀。”赵云澜睁开眼的那一瞬间眼中满是情绪闪现,有悲伤,有怜惜,有懊恼,有庆幸,最后停留在一个很温柔很温柔的微笑上。


静了片刻,他伸了个懒腰,“一觉醒来老婆在身边了,我这个觉睡得实在享受。”


“都在冷水里泡了一夜了,这还叫享受?”


“那个,”赵云澜坏笑着,“比起有人给我擦身、换衣服、吹头发,还在我梦里献上香吻——根本不值一提。”尾音被故意拖长,调笑的意味浓得不能再浓。


沈巍果不其然红了耳根,却也不反驳,只是另起了个话头道:“我车在楼下了。怎么样,还能走的话,我们回家吧?”


赵云澜马上皱起眉头,“走不了了!我腰酸腿疼,胸闷气短。”


沈巍无奈:“那你再睡会儿吧,我在边上看着你。”


“不。”赵云澜图穷匕见,耍起了无赖:“我要你抱我下去。”


沈巍伸手摸了摸赵云澜额头,感觉体温挺正常的,莫名其妙地笑:“你发什么疯?我抱你下去,丢的可是你的脸。”


“我不觉得丢脸!我老婆力气比我大是多么值得骄傲的事情,我有什么好丢脸的!”


沈巍不知道赵云澜睡了一觉到底抽的哪门子风,也懒得和他计较,把他身上的毯子拿下来叠好。替他穿上风衣,弯下腰,一手揽他肩背,一手兜他膝弯,结结实实、稳稳当当地把他抱下了楼。在特调处没见到领导醒来不敢下班的一干人等看海市蜃楼一般的眼神中一身正气地走出特调处大门。


此刻夕阳正好,紫红色的晚霞将沈巍的轮廓勾勒地深邃美好。赵云澜脑袋靠在沈巍肩上,光明正大地欣赏美人儿,看着他黑曜石般流光溢彩的眸子,状似无意地开口问道:“小巍,值得吗?”


沈巍稍稍一愣,随后抿唇笑了,他不用问赵云澜问的是什么,又为什么会突然发此一问,就好像他一切都明白一样,笑得沧桑又纯情,在紫金色的阳光里显得浓丽而明艳。


他低头缓缓在赵云澜额头上印下一吻。


“值得。”




Fin




一直想看沈巍小的时候的事,看一万年轮回梗


所以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很抱歉这次没有车QAQ


以及那个龙和神农那一段都是我寄几瞎编的wwww


最后在这里安利一下我的另外一篇文【巍澜|律政AU】顽石



求推文

长篇短篇都好
特调初日常,联手破案,龙城大学见闻录,新婚生活这种
甜虐悬疑都可以
不想看大篇大篇肉的
谢谢女神们🙏

【镇魂/巍澜】小巍(原著向短篇)

超喜欢

乐园:

“一万年很长,小巍有时候在上面,有时候在地底下飘着,化成一团黑火六感皆无,那是他最舒服的状态,可还是时不时忍不住上去看一眼,让山河浩莽割那么几下,再抱住伤口做他的火,有点疼,却很安全,这种安全感在赵云澜出现之后全完了。”


 


正文


 


打个补丁,沈教授的社会身份应该是三十来岁吧。


再打个补丁,里面说的那张画:是真的


谢谢!

入坑整理

乐园:

眼看着我党起,眼看着我党塌,眼看着我党转入地下,居然还剩下这么多人,有点感慨……




旧文翻找:



6月的时候开过一个闲聊的内容 大致是这样的




现在把评论内容整理一下√ 半安利半总结







灯塔 id 钉子户的胜利     三剑客 现代AU 

                                            


会有前路】 id 钉子户的胜利      现实向中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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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城旧事】 id 大坏蛋     民国AU 仅上篇 BE

                                            


绯闻男友】 id 墙纸     现代AU 香港背景HE

                                            


热岛小夜曲】 id 墙纸     港风警匪BE[第二部写了chapter1]








般若歌】id宋生弹琴吕生下棋      中长篇武侠 HE [已删] 








青青如此】id 宋生弹琴吕生下棋      我在故宫修文物AU [已删]

                                            


少年新事】id 素云岚     现实向长篇HE 推




[这位老师写文章很细腻 全文流畅 感情美好 热度不太高]








你飞到城市另一边】id 物美      继科有一对翅膀 HE

                                            


人间】 id 白夜/在云端      中篇已完结

                                            


互攻系列】id 富强和谐民主公正    互攻 HE 长篇与中长篇 








月光航线】 id 白夜/在云端       现实向中长篇 未完结

                                            


九五之争】id 吃下的安利绝对不吐      中长篇HE

                                            


从前慢】id 不知所云      医学院AU 中篇开放式结局

                                            


漩涡】 id 城市房间      现实向HE 中长篇

                                            


少女战争】 id对方不在输入中     教师AU 第三方视角 HE

                                            


传奇】id 纪翌      现实向退役AU 中篇小甜饼 

                                            


】id 秋水多     短篇 车








今夜我不关心人类】 id 亲爱的西西弗斯 原子城AU








以沉默以眼泪】 id 亲爱的西西弗斯 原子城AU








绯闻】 id 华子想吃郑牌奶油奶酪蛋糕  现实向











 







命中缺抓马】id 蛮荒之地     现代AU中长篇 [已删] 








日日新】id 蛮荒之地      初恋50次AU [已删]








一言之约】id 蛮荒之地     运动员x球迷 中长篇HE[已删]














[排名按提名时间顺序] [戳名字进主页]




城市房间    




名门旧事    




黑火车    




钉子户的胜利    




墙纸    




66    




物美    




芒芒    




富强    




白夜    




22  [已删文]




宋生弹琴吕生下棋 [已删号]




游人间




一九九肆    




不知所云 




羡宁/促席 [已删部分文]




阿烟[已退圈]




蔚灵 [已删文]




坂田小春卷




孤城万里    




火柴 [已删文]




素云岚




栗猫




十八渡




吃下的安利绝不吐 [已退圈]




秋水多  [已退圈]




_万分温暖    




尔双 [已退圈]




柠檬黄菊 [已退圈]




F[已退圈]




山远淡失巅




叶绿素    




纪翌    




奶龙和奶汪 




低绿




我又换lof啦




吉他啊




一条大盒波浪款




nick576




斑马斑马




南湖四楼




风向北




C加加




奶獒




xxdoublexx 




葱油饼




胖满袖




畈步冽




老桥 





大概整理就是这些了 造成任何困扰请及时私信我




下礼拜做一个小推文 很戳人但提名不多 热度不高的短篇




想看什么可以告诉我 我可以去找




好几位太太都是前号退了 在另一个皮下 尊重她们的意愿 所以没有放新号地址 留下也好 离开也好 都是她们的决定  我们应该尊重 并感谢她们来过 谢谢大家!